最后的清纯(二)

2011-03-21 23:35:47

(三)

   从北京市到县城有八十多公里。从县城到舒霞所在的王店乡有二十多公里,这一段路是柏油路,但不通公共汽车,于是,魏志书便在县城借了一辆自行车。

在乡村路上骑自行车于在大城市相比,完全是两种不同感觉。这里没有密集的自行车群,没有川流不息的汽车,以及喧闹的喇叭声,污浊的空气。没有随时出现的行人,不需要经常打铃、捏刹车。

他早上六点就出发了,天已经亮了一会儿,但太阳还在遥远的地平线,道路两旁,刚收割的麦田散发着好闻的香气。魏志书骑着一辆新的飞鸽牌自行车,行进在乡村柏油路上,迎面流动着一股舒适的凉风。他的心中洋溢着一种愉悦的感觉。他想着可的舒霞,不由得加快了速度。七点多,魏志书就到了王店乡政府,他必须先在乡政府住下。

吃过早饭以后,已是上午九点。服装厂下午是五点下班,他准备下午五点出发去舒霞家。骑自行车大约需要半小时,不认识路,六点左右总能赶到吧。这个时候舒霞肯定也回家了。还有大半天时间。魏志书利用这段时间,又到邻近的刘庄乡去了一躺,他们在这个乡的乡办灯具工厂亦发放了二百份问题。但魏志书经仔细检查后,发现其中有一半的问卷字迹相同,填得一模一样,且全没有选择“其它”一栏。他怀疑是出自一人之手。

一了解,果然,有一部份问卷全是由厂会计填的。魏志书感到有些气愤,没想到有人弄虚作假,也许,这是因为问卷涉及到了对工厂的评价?也许,是为了尽快地拿调查劳务费?魏志书也顾不上追根究底,反正只能重新选一个厂补发。只能怪发问卷前工作不仔细。

从刘庄回来,已是下午四点,魏志书休息了一会,便去找舒霞。

舒霞所在的村子四周有很多树木,远远看去,隐没在一片浓荫之中。一些高大的古树,提示多年以前,已有人在此安居、栖息。

魏志书向村子走去,仿佛是在走近一个神秘的岛屿。他有一种强烈的冒险的感觉,远远地,他就听到狗叫声。越是走近,狗叫声就越是响亮,仿佛是在叫喊:“陌生人来了!陌生人来了!”狗叫声似乎在提醒他,他是外来者,不属于这个地方。长期在城市居住的人,对狗叫很不习惯,此时,他突然感到有些不自在。一个陌生的城市男人,出现在村里,去看一位农村姑娘,对于一年到头生活没有什么变化的农村人来说,这无疑是一个新闻。

他的头脑里突然冒出这几句民歌:

 

第一天找你,你不在

你到山上挖野菜

第二天找你,你不在

你妈打我两锅盖

 

他觉得十分有趣。他将会遭遇什么样的情况呢?

他走进村子,面前忽然串出两条狗,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狂吠。魏志书检起石头,一吓唬,它们立即又跳开。但他一走,它们又跟上来。有好几家人都打开了门,伸出头,向他投去好奇、疑惑的目光,有一个主人站在门口招呼自己的狗回家。

魏志书不知何处是舒霞的家,但几次要问都忍住了,他不愿惊动更多的人,他生怕对舒霞有什么不好。如实在找不到,再问也不迟。

还好,他很快就看到了两棵大槐树,这是舒霞告诉他的特征。他走到大槐树下准备敲门。一只狗一直追着他叫,一敲门,门马上就开了。房屋的主人并没有养狗,但听到门口狗叫,也知道来客人了。而附近的邻居,根据狗叫的方向,也猜得着谁家来了客人。

门打开了,一位五十多岁的农民站在门口。一身蓝色中山服,洗得很干净。他的身材瘦高,皮肤粗糙,由于生病,面色发灰,脸上一道一道地刻着皱纹。端正的五官,仔细看有几分象自己的女儿。他的表情沉稳而又不呆板,──在某种程度上,舒霞也继承了父亲的气质。他一直在家休息,养病。

“请问,这是舒霞家吗?”魏志书已经猜到他是舒霞的父亲,但仍需这样问。

    “您是魏志书老师吧?快请进。”舒霞父亲笑着点点头,说话声音有些低弱,明显中气不足。

魏志书把自行车停好后,跟随舒霞父亲穿过一个小小的院子,来到堂屋。舒霞正站在堂屋门口等候,对魏志书微笑着说:“你来了。”然后退回屋里。魏志书说:“你好!”刚才他还在担心,舒霞会不在家。

舒霞的家与一般农民的家没有什么明显区别,但似乎要更简陋些。堂屋里只有一张旧方桌,几张没有刷漆的木椅。魏志书坐下后,舒霞忙着给魏志书泡茶。舒霞父亲抱歉地说:“你们城里人都爱喝茶吧?家里的茶叶不好,是昨天舒霞刚从镇上买回来的。”

魏志书心里有些感激:“你们怎么知道我爱喝茶呢?”

舒霞说:“你上次到厂里去,手里不是拿着一个大茶杯吗?

魏志书说:“咽炎,喜欢喝水。”心里想,真是细心的姑娘。

舒霞父亲递过来一支香烟,魏志书摆手说不抽烟,舒霞父亲便又把它塞进了烟盒。

“ 还没有吃晚饭吧?等会儿随便吃一点吧。”舒霞父亲说。

“吃过饭再来,路不好找。”魏志书说,有点不好意思。但他又意识到,在舒霞家不用客套。

过了一会,舒霞的母亲从厨房端来粥和馒头。蔬菜是黄瓜抄鸡蛋。黄瓜是自家种的,鸡蛋是自家母鸡下的。

吃饭时,舒霞的父亲坐一方,母亲坐一方,弟妹坐一方,魏志书坐一方。魏志书坐的大概是舒霞的位子。舒霞自己找了一张小方凳,拿了一个馒头,就坐在一边吃了起来,还不时给大家盛粥,自己很少顾得上吃菜。她见蚊子多了起来,便去取了一盘蚊香点上。见魏志书热得直流汗,便递给他一把扇子。

吃过饭,堂屋里只剩下了舒霞和父亲,还有魏志书。

魏志书开门见山地对舒霞父亲说:“舒霞很聪明,理解能力很强,应该继续读书……”

舒霞父亲叹了口气:“是呀,她就是爱读书……哎,家里困难没有钱呵!我现在在家治病,每天吃药都要几块钱……”这时候,隔壁屋里传来舒霞母亲咳嗽的声音,他又接着说,“她妈身体也不好。”

魏志书说:“她不读书太可惜了,我想资助她。”

舒霞父亲有点感到意外,看了看魏志书,没有立即回答。

“我现在钱用不完,除了工资,还有稿费。”魏志书接着说,他早就计划好了。现在想竭力要打消他的顾虑。

舒霞父亲说:“怎么能麻烦你?你家里还需要用钱啊!”

魏志书说:“我现在就一个人……”

“你还没成家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今年多大了?”

“三十八。”魏志书回答时,心里觉得有些难堪。他不由自主地看了舒霞一眼,她正低着头……

“看起来真不像,我以为你才三十一、二呢,在农村,早该有小孩了……你父母呢?”

“都去世了。”

一阵沉默。

魏志书决定说得更明确些:“我现在每月工资加其它乱七八糟共有四百元,另外还有稿费,每个月可以拿出一百五十元。”

舒霞父亲看起来很疲惫。每天吃过饭,他都得躺一小时,今天由于魏志书来,先陪他说一会儿话。尽管魏志书有一些唐突,但他能够感觉到诚意。尽管魏志书还没有全部说出自己的想法,但他也很清楚魏志书对舒霞特殊的好感,这可不光是一个读书的问题,这样的事哪里是马上就可以回答的?

   他对魏志书说:“对不起,我得躺一会儿了。”又转身对舒霞:“你陪着魏老师吧。”这样的事,他觉得应看看舒霞的态度。他有意让他们单独谈谈。

当父亲回到自己房间,舒霞到厨房打了一盆热水,给父亲送去,等他洗过,又把水端出去倒掉,然后,再点上一盘蚊香送去。

    不知为什么,虽然已是第二次见面,舒霞却显得比上次更羞涩。

魏志书说:“你的信我收到了,看了很多遍……,你真应该继续读书。”

   “我都十八了……”

“十八还算大?我二十八才上大学!”

“我的数学跟不上了。”

“可以重点补习一下数学,到北京城里去补习,我还可以辅导你。”

“我考不上大学,基础太差。”

“那也不一定。”魏志书给她打气:“再说,不能考大学,你可以考中专。北京有服装学校、护士学校等,二十岁以下都可以考。”

“考上也没法儿去读,弟妹太小,没人照顾爸妈……”

舒霞提的这个问题,魏志书也想过,但他觉得,这要看父母如何想了。二女儿已十三岁,可以帮家做一些事,并不是事事非得舒霞。不过,他无法对此发表意见。但关键还是舒霞自己。

“可是,你不是很爱读书吗?你不想发展自己了吗?”他有些着急。

其实,舒霞何尝不想再读书,魏志书的热心,使她仿佛看到一丝希望:“我和爸爸商量一下。”她似乎有点动心。

魏志书一听,感到有些高兴,他体会到舒霞对自己的信任。

临走时,他拿出六百圆钱,递给舒霞,说:“给你爸爸治病吧。”但舒霞怎么也不接。他便把钱放在方桌上。他们家的确太需要钱了。

告别以后,魏志书推着自行车,出了舒霞家的门,他发现天很黑,没有月亮,也不见星星,蚊子和其它虫子都飞得很低,直向他满是汗水的脸上扑来,往他眼里钻。天,马上就要下雨了。他心想,必须赶快骑回招待所,可是黑灯瞎火……刚上车骑了几步,突然听见舒霞在后面喊:“魏老师!魏老师!”魏志书忙停下,转身往回走。舒霞迎上前说:“快下雨了,我爸说今晚就在我家住。”原来,舒霞也发现天快下雨,她迅速征求了父亲的意见,父亲同意留魏志书住一宿。

魏志书十分感激,跟着舒霞又回到她家。她家共有五间房,其中有一间空房做客房。舒霞带他到客房,把房间收拾了一下,又点上一盘蚊香。

舒霞和她的妹妹住一个房间。

雨,迟迟不肯落下。又热又闷,整个房间就象是蒸笼。魏志书在地上洒满了水,仍然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等待,是痛苦的。种种可能性、种种未知的情况以及种种担忧,都是折磨。

到了半夜,狂风大作,电闪雷鸣,大雨倾盆而至,魏志书也终于入睡。

早上,雨停了。魏志书醒来时,舒霞早已起了床。他上完厕所后,舒霞递给他一把牙刷。魏志书正要问,舒霞说:“刚买的,还没用过。”魏志书早已注意到舒霞微笑时露出的洁白的牙齿:“你每天都刷牙吗?”舒霞说:“对,每天早上。”魏志书说:“最好每天睡觉前再刷一次。”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注意舒霞的生活习惯。他想到路遥在小说《人生》中描写的巧珍。巧珍在遇到高加林之前,还没有刷过牙。小说拍成电影以后,这些细节没有了。观众在银幕上看到的巧珍,与小说中的巧珍有很多差别,与现时生活中的农村姑娘差别更大。使魏志书感到惊讶的是,舒霞与自己的理想竟然那样接近。舒霞和巧珍一样善良,但比巧珍更聪颖,她更多的接受了现代文明的影响。

吃过早饭,舒霞去上班,魏志书到附近村庄去看望曾采访过的几个农民。由于舒霞的缘故,魏志书发现自己更加关心农村了。在与农民的交谈过程中,他提出的问题更加切合实际。晚上,他怀着愉快的心情回到招待所,吃过晚饭,本想再到舒霞家去,却发现天又要下雨,只好作罢,决定第二天再去。第二天早上,看门老头却交给他一封信,是他所盼望的熟悉的字迹:

 

“……一连两天晚上,我都听见隔壁爸爸的床嘎吱嘎吱地响,知道他在考虑你说的事情。第二天,今天早上,他对我说,闺女,我也想让你多学习,可咱说什么也不好用别人的钱。如果你实在想,你就自己拿主意吧。不知道你现在与振国现在怎样了,你该听听他的意见吧?

我以前一直没告诉你,我有一个男朋友,就是他说的张振国。

临上班前,给你写这封信,我决定不去北京上学,非常感谢你的好意,希望你不要为我操心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……”

看到这里,魏志书感到是一个打击。他一时冲动地想马上去找舒霞,但又控制住自己,决定还是晚上去她家。好容易等到晚上六点钟,魏志书到食堂匆匆吃过晚饭,带了一只手电筒,又赶到舒霞家。

舒霞父亲仍是那样客气有礼貌。这次他没有说什么,让舒霞与魏志书多谈些。说了几句客气话,他便又回到房间休息。

舒霞表情不大自在。魏志书把话题引到张振国。他了解到了这样一些情况:他是与舒霞同厂的一个机修工,现正在县城进修。他勤奋、好学、善良,高中毕业,今年二十二岁。

舒霞还讲到这样一件事:一个星期天,他们骑车去石花洞玩。天很热需要带水喝。他一手提着一只装满水的铁桶,一手握着车把,就这样骑了五十里路。到了石花洞,又提着铁桶上山……

魏志书听后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从舒霞的叙述中,他感受到舒霞那颗善良的心。她有男朋友,这位小伙子看起来还不错。按理说,这与资助她上学并没有什么联系,可是他此时的心为何如此难受?由此可见,他的动机并不纯粹。当魏志书意识到这一点之后,他感到自己的心思已完全被舒霞父女洞穿了,难受之中,又多少掺杂进一些尴尬。

“你再仔细考虑一下吧,我明天回去。以后我们通信吧。”魏志书觉得,自己已不便再坚持什么。

这天晚上,魏志书回到招待所,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了,招待所已关了大门。他见看门人住的那间房已熄了灯,便锁上自行车,从栅栏上翻进去。

 

第二天,空气分外清新,但道路满是水坑和泥泞。这样的路是没发骑车的。魏志书推着车,

从招待所出来,准备返回县城。他没有想到,这次来王店乡,竟是这样一种结果。不是他对舒霞产生了失望,也不是完全没有发展的机会,而是他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地位。当然,他可以继续争取发展感情,舒霞也可以是有自己的选择自由,然而,他从舒霞为难的表情上,感到应该自己退出这种局面。如果还不知道舒霞的情况,那还有回旋的余地,但他已经知道了……

穿过一个买蔬菜、杂货的市场,魏志书走上了回县城的公路。忽然,他看见舒霞正在前方

向他招手。她的裤脚挽到了盖上,露出两条匀称的小腿。

“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魏志书很高兴,忙把自行车停在一边。

“我等你一个小时了。”舒霞笑着回答,前几天的那种拘束、为难的表情不见了,又魏志书刚认识时那样生动而活泼。“给你,你也该换一个了。”她递给魏志书一个背包。

“这是你做的吧?”魏志书马上就意识到了,她是发现自己的包太旧了。

舒霞点点头。魏志书打开书包,想看看里面,她却制止住了他。

“不要看!回去才能看,不然就不给你了。”

这时候,公路上开过来一辆汽车,泥浆与污水溅得很远,舒霞灵巧地一跳,避开了溅起的

污泥,但却没有站稳,正要滑倒,魏志书一把扶住了她。

她穿着薄薄的的确凉衬衣,那一刹那,魏志书挨着她,感到十分凉爽,这样有几秒钟,然

后,她却很快移开了。魏志书突然产生一种冲动,想要拥抱她,吻她。这种欲望与其说是情欲冲动,不如说是一种美好的祝愿。他觉得,与舒霞的分别后,也许很难有可能再见,他想以一吻留下永远的记念。

公路上没有人,汽车也是好一阵才路过一辆。公路的两边是刚收割的麦田,经太阳一晒,

散发出浓郁的气息。魏志书指着前面的几棵槐树说:“我们过去吧!”

走到槐树下,魏志书用手拉住舒霞,让她靠近自己。舒霞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,大概她已猜到他要干什么。就在魏志书抱住舒霞,准备吻她的时候,她满脸通红地扭开头,并用手推他,轻声地说:“不,不……”

   当舒霞推魏志书的时候,力量很轻,魏志书并没有立即松开手,他感觉到舒霞那种朦胧而矛盾的感情。但他还是慢慢地松开了手,他抑制住冲动,不想对她有任何强加的感情。

   其实,对于舒霞来说,她对魏志书仅仅是友情,还是掺杂着一些爱情?仅仅是把他看作老师,还是多一点什么?这是难以说清的模糊问题。之所以模糊,是因为他们接触的时间还太短,还来不及进一步发展和明晰。之所以难以说清,是因为感情问题本身就是错综复杂的,不能做非此即彼的划分。

    在回北京的班车上,魏志书发现舒霞送他的背包里有一个信封,里面装着六百元钱。一张纸条上写着:

 

魏老师:

你的好意我们领了,但不能要你的钱。你在北京只有一个人,应有所储备。你是一个好人,祝你幸福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舒霞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1987·7·6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 魏志书把舒霞的这张纸条理解为明确的拒绝。对于舒霞的现状,他完全没有思想准备,他没有想到舒霞如此年轻就已经有了男朋友。尽管他觉得与舒霞的交往中途夭折,但舒霞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,坚定了他的某些信念。更加重要的是,舒霞使自己突破了以前的思维模式,解放了思想。“天涯何处无芳草”,为什么自己的爱情就只能在城市里呢?

    他觉得,他与舒霞是和谐的,只是有“缘”而“分”不够。如果退回若干年,他是知识青年,或者由于其它原因,他有机会能与舒霞更多地相处,他们的感情就可以进一步发展。然而,现在竟是这样的局面。看来,舒霞的清纯与善良使她不可能在追求爱情时精挑细选,更不可能见异思迁。尽管他觉得从舒霞的角度考虑,舒霞选择他,更符合她自己长远发展的利益,但他不能够“拔苗助长”。对于舒霞这样的姑娘,谁能捷足先登,谁就是有福之人。魏志书不由得无可奈何地想到一句话: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何处幸福在招手,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何处早有人看守。

        舒霞,就像那山坡上野生的小红花,只有在荒无人迹的地方才开得美丽芬芳,一旦移栽城市,那污浊的空气反而会使其枯萎,或虽能继续生长,却失去了香味。所以,是野花,就让其自生自灭吧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四)    

   魏志书再一次陷入了绝对的孤独状况。在认识舒霞之前,他还有刘颖可以交流。他现在有些遗憾。他所遗憾的,不仅在于他没有更深入了解刘颖,而且还在于挫伤了刘颖的热情。也许,他应当做得再模糊一些,使他与刘颖的感情既不发展太快,又不至于中断,在追求舒霞的时候,也给刘颖一点希望,至少可以不表态,这样也给自己留了一条“后路”。对于许多人来说,在爱情游戏中正是常常采取这样的策略。然而,对于魏志书来说,对于爱情追求的真诚,却使他不愿意这样做。也许正是这种孤注一掷的心理,使他在对爱情的想往中,过于急于求成,反而容易断送发展的可能性。

未婚大龄男子,特别是那些尚未和女性发生过动真格的性关系的男子,当没有女朋友时,会处于一种骚乱动荡的状态。感情的黑暗与空虚要填补。那种孤独的痛苦不仅是外在的,而且更是内在的,就像《牛虻》中亚瑟的那种“内在的黑暗与空虚”。魏志书常常孤影自怜地想,他比亚瑟更坚强,亚瑟身边还有一位吉普赛女郎丽达陪伴,但他却没有。

和其他许多未婚大龄男子一样,魏志书缓解自己性焦虑的一个办法,就是自慰。如果一个成年男子很长时间没有过性生活,但是他有机会能够过性生活,他就会感觉到心中的欲火在燃烧。

未婚大龄男子,特别是那些尚未和女性发生过动真格的性关系的男子,当没有女朋友时,会处于一种骚乱动荡的状态。感情的黑暗与空虚要填补。那种孤独的痛苦不仅是外在的,而且更是内在的,就像《牛虻》中亚瑟的那种“内在的黑暗与空虚”。魏志书常常孤影自怜地想,他比亚瑟更坚强,亚瑟身边还有一位吉普赛女郎丽达陪伴,但他却没有。

   和其他许多未婚大龄男子一样,魏志书缓解自己性焦虑的一个办法,就是自慰。如果一个成年男子很长时间没有过性生活,但是他有机会能够过性生活,他就会感觉到心中的欲火在燃烧。

    去吉林开会的机会也放弃了,整个夏天显得漫长而难熬。

    魏志书所在的单位离玉渊潭较近,骑自行车大约只需要一刻钟。每天下午,他都到玉渊潭游泳,他在水中消耗体力,以此平息内心的焦躁与不安。他目前正在写一本人格心理学的专著,孤独状态使他进度很快。孤独,如果有意志力量来冶炼,就可以从中升华出巨大的能量。

   到玉渊潭游泳还给魏志书带来一个好处,就是可以刺激和满足自己丰富的幻想。在他工作与生活的环境中,也并不是没有单身异性,但她们都不能使魏志书产生美感,或者由于外貌太平淡,或者由于性格不吸引人。

   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之后,大脑需要放松。环境的变换,可以释放自己受压抑的想象力。走在公园里,常常可以遇见一些漂亮姑娘。有时,甚至只是窈窕的背影,就足以使他浮想连翩。如若有这样的眼福,魏志书往往会感到精神振奋,走到水边,在游泳前做准备活动时,情不自禁要多做几十个俯卧撑。

   然而,魏志书从不想方设法去认识这些姑娘,尽管她们有时是单独行走。

   茫茫人海中,谁是属于自己的那一位?

   也许,在你的行程中,和你相配的那一位就与你擦肩而过。你如果怀着希望与深情注视她,她也许会还你一眼,然而,你似乎并不可能与她打招呼,你还来不及想到这一个念头。即使你闪过了这一念头,在闪过念头的一刹那,你们已经擦肩而过,她迅速离你远去``````

   或者,你大着胆子向她打了招呼,她的脸上却会马上现出尴尬的神情。你尝试着与她说话,她却颇有戒心地冷冷回避,或者干脆遛之大吉。碰巧有幸对上几句话,其谈吐、风格、趣味、措辞等,均使你大为扫兴。你看错人了,原先是那样美丽而令人神往,现在却使人感到俗不可耐。

   越是频繁出现的机会越不容易显现为缘分。

   在中国文化的氛围里,所谓的“马路求爱者”往往意味着故作多情,一相情愿,不识时务,甚至性欲亢进,轻浮任性。

   的确,现实生活中也有着罕见的浪漫美好的实例,但他们往往有着更加踏实可靠的机遇,或者某些独特的巧合。毕竟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是太少了。

  魏志书并不是缺乏冒险精神,他是不愿意那些美好的幻想破灭。再坚强的人有时也需要幻想。幻想滋养精神。他有时也感到,他对舒霞的感情是藕断丝连。与舒霞的认识太可贵了,是否过段时间再与她联系?试探试探,也许她会有什么变化。他在自己心中,已经多次酝酿着给舒霞的信……

  不知不觉已是秋天。秋天是收获的季节,魏志书的专著也完成了初稿,然而他始终没有写出给舒霞的信。他在感情上依然处于绝对孤寂的状态……

  这一天是中秋节。魏志书中午睡了一会,就习惯地下楼到收发室去取信。收发室的李师傅正在锁门,准备提前下班,见他来了,又进去取了一封信给他,魏志书拆开一看,不由得大吃一惊。这是一首长诗,题目叫《小女孩的烦恼》:

 

(待续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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